明日复明日

古耕道2018-04-15 22:38:31





骑墙公子






前一夜熬到三点才睡。加班到一点,家门口路边摊正热闹,便搬了张凳子坐下来吃了一碗福鼎肉片。隔壁桌三个妹子正用英语玩猜骰子,two one,three three,口语水平跟我差不许多,不羞不涩,闹得很欢。我想到一句话,爱要大声说出口。洋文口语,大抵如此。

 

到家后,路边摊的重口味带来副作用,口干舌燥,又烧了壶水,剪开一包水仙,坐着发了几分钟呆,喝完三泡茶汤。茶到三泡,味道最好。去了第一泡的杂质,没了第二泡的浓烈,卷曲的茶叶完全伸开,释放出深藏的心事,浓淡刚刚好,回甘刚刚好。

 

之后洗了个热水澡。温水从蓬头喷射而出,淋开全身毛孔,整颗心才完全打开,卸下生活的面具,像个新生的孩子,得意地赤裸裸。于是多冲几遍,像泡茶一样把自己泡了。浴室里烟雾缭绕,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。

 

躺在床上,打开手机,把微信朋友圈一一点赞过去,然后打开开心消消乐,一连过了三关,意识模糊,一夜无梦。

 

翌日一早,晨勃坚挺,晨便通畅,隐约感觉新的一天运势不错,美中不足的只有镜子里的那几根扎眼的白头发。但是瑕不掩瑜,一天之计在于麻醉自己,咧嘴一笑,一天的戏码就开场了。

 

上班就是开会。一个纠缠了多日的稿子终于熬出初稿,像一道新研发的菜,端上桌面请大师们品鉴。品鉴的程序套路清晰,大师们仍旧先扬后抑,简单表扬厨子的辛苦付出,一一点出色香味方面存在的不足。

 

身为写手,得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勇气,以及忍受得住别人鸡蛋里面挑骨头的度量,还要有从唾沫横飞中挑拣重点的能力。一篇好的稿子缺不得打磨,公文和私文都是如此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,方得始终。这是我年少气盛时无法理解的,那时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。

 

中午都能按时下班,这要感谢每个人午睡的习惯。老家人常说“吃饭皇帝大”,机关单位里是“午睡皇帝大”,睡好才能干好。

 

家里的午餐菜色丰富,老妈和妻子变着花样做菜,我成了品鉴者。我虽然会做饭,但实践经验不多,结婚前有老妈和姐姐们照顾,结婚后又有老妈和妻子照顾,三十几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。只要不是青椒,我统统都说好吃。

 

我几次跟老妈谈过减肥的事,让她饭菜少做一些,特别是肉类和米饭能少则少。老妈统一回答,减什么肥,你这样不算肥,那些肚子像水缸一样的才算肥。我没有争辩,也没有跟她说,我一直是吸着肚子过日子。

 

下午仍旧是改稿子。内行的人说写稿的工作很神圣,运筹于帷幄之中,决胜于千里之外。外行的人说写稿很无聊,天天枯坐冷板凳,没日没夜搬弄几个方块字。我弄不清自己是内行还是外行,只不过是个工作,你给我钱,我给你稿。

 

几次想过是不是还能有更好的营生,掐指一算寥寥,此处不留爷,便无留爷处,加之年岁日长,也就死了蠢蠢欲动的心。既然无处可去,既然领了工资,就得对得起工资,这是原则。

 

晚饭领导亲自去买了快餐,本来说是泡面,提上来时是鸡腿饭。我又与减肥的理想斗争了几分钟,看同加班的两位前辈大口吃肉,也就跟着放开肚皮。减肥常有,而鸡腿饭不常有。我知道这饭的代价,吃饱了好上路。但领导亲自买饭,人文关怀的意思也便有了,士为知己者死。

 

再抬起眼睛时,已是晚上十点。家里客厅灯依旧亮着,这盏灯经常亮到凌晨两三点,电视也开到两三点,我深深心疼每个月的电费,更心疼那个靠在沙发上睡着的女人。

 

今天回家算早。妻子正在厨房煎鱼,说是明天早上的配菜。我站在边上,拿起锅铲翻了几条,随口说治大国如烹小鲜。妻子夺了锅铲,笑骂我中毒太深,命令我去坐着休息会儿。

 

我就回到客厅,坐下,烧水,泡茶,看电视。妻子出来后,一起看了两集《鸡毛飞上天》,前不久刚把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》看完,再往前还看了《微微一笑很倾城》。我不屑肥皂剧,但珍惜一起追剧的时光。

 

入睡时,又是一点半,早睡的理想继续破灭。又想起老师说的,有志者立长志,无志者常立志。管他,人生短短,虚度何妨?